媽祖繞境第三晚，人潮像沸騰的海。

張銘義緊緊攥著六歲兒子小凱的手，汗水把兩人的掌心黏在一起。身為一家小型工程公司的老闆，他只有在這種民俗盛事中，才能暫時放下生意，陪陪兒子。妻子三年前病逝後，他把小凱保護得像溫室裡的花，不準跑跳，不準離開視線，甚至不怎麼讓其他孩子靠近——怕受傷，怕生病，怕任何閃失。

「爸爸，我熱，想喝水。」小凱仰頭說，小臉在人潮的推搡中有些發白。

「忍一下，過了這個路口給你買。」張銘義更用力地握緊兒子的手，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洶湧的人流。就在他側身想護住兒子避開一個擠來的陣頭隊伍時，一股巨大的人浪猛地衝來！

手，突然空了。

「小凱——！」張銘義的嘶喊瞬間淹沒在鑼鼓、哨角和萬人誦經的聲浪裡。

他瘋了一樣往前擠，又往回找，視線所及只有密密麻麻的腿、閃爍的手機螢幕、飄揚的令旗。那個穿著黃色海綿寶寶T恤的小小身影，消失了。

報警，調監控，發動親友，在社交媒體瘋狂轉發……接下來三天，張銘義像被抽走了靈魂。他跪遍了沿途每一座廟，對著每一尊神像磕頭，額頭青紫。第四天，他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廟裡，近乎虛脫地擲筊。

「媽祖婆，我兒子在哪裡？求您指點！」

聖筊落下，一正一反。他急切追問：「在附近嗎？」

又是聖筊。

「在東邊？西邊？南邊？北邊？」

問遍四方，皆無回應。絕望中，他泣不成聲：「媽祖婆，他到底在哪裡啊？」

恍惚間，他彷彿聽見一個極溫和、極清晰的女聲在心底響起，帶著嘆息般的迴音：「就在你腳邊。」

張銘義猛地低頭，只有磨得發亮的石板地。他衝出廟門，在附近巷道、水溝、車底瘋狂搜尋，直到力竭被親友拉回。那句話，是神明啟示，還是他崩潰前的幻聽？沒人知道。

第七天清晨，在臨時借住的親友家客廳沙發上，張銘義被手機鈴聲驚醒。是拖吊場打來的——繞境那晚，他停在數條街外停車場的自家黑色轎車，因為妨礙交通被拖走了，一直沒去領。他渾渾噩噩地應下。

上午，他叫了計程車去拖吊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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