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的晨霧還沒散盡，老漁民趙大海的網就撈到了個大家伙。

起初以為是段沉木，直到吊機緩緩拉起，銹成褐紅色的車頭破水而出，圍觀的人群才發出驚呼。是輛老式廂式貨車，糊滿深綠水藻和蚌殼，像頭從湖底蘇醒的怪獸。

「七年了……」岸邊有人喃喃道，「陳家那輛車，到底找到了。」

2016年秋天，貨車司機陳建國連人帶車失蹤在青龍湖畔。鎮上都知道，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跑了十幾年運輸，最后那趟活據說是幫鎮罐頭廠送一批「特殊貨」。交通事故？自盡？眾說紛紜。警方搜了半個月無果，案子漸漸冷了。只有他妻子王桂珍，每年清明都來湖邊燒紙，眼神空得嚇人。

吊機將貨車放在岸上。車門早已銹死，警方動用破拆工具。

隨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，車廂被強行打開——

「啊——！」

離得最近的年輕警員猛地后退，險些跌倒。人群騷動起來，幾個膽大的探頭看去，隨即也白了臉。

車廂里沒有預想中腐爛的遺骸。

層層疊疊，密密麻麻，塞滿了印著「青龍湖罐裝食品廠」字樣的鐵皮罐頭。在湖水浸泡七年后，這些罐頭銹蝕膨脹，像一群畸形的金屬腫瘤。但令人脊背發涼的是，透過幾個爆裂的罐頭口，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根本不是魚肉。

是各種工業橡膠碎塊、發黑的塑料顆粒，甚至還有一團團纏繞的水草和淤泥。

「這不是陳建國最后拉的那批貨嗎？」人群中，當年罐頭廠的老會計失聲叫道，「廠里說是特級魚丸原料，要連夜送到鄰市參展的……」

現場指揮的老刑警周鎮山臉色鐵青。他揮手驅散人群，仔細查看。在罐頭堆深處，他發現了一個泡爛的帆布包。包里有個防水塑料袋，里面裝著本工作筆記。

筆記的主人是陳建國。最后幾頁，字跡潦草得像在顫抖：

「10月23日，劉廠長又讓我拉‘特殊貨’，我知道里面是什麼……不能再干了。」

「10月25日，桂珍查出腎病，需要80萬。劉廠長說這是最后一趟，給我雙倍。我恨我自己。」

「10月28日，凌晨2點。他們裝貨時我[偷.拍]了幾張照片。這不是摻假，這是犯罪。如果明天我‘意外’消失，照片在……」

照片已經糊成一團墨漬。但這段話足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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