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台過后,海岸線堆滿漂流木。其中一截巨大的、外表漆黑如生鐵的原木,特別引人注目。它質地堅硬,敲擊有金屬聲,最奇的是,樹干上一個巨大的樹瘤,天然紋路竟酷似一張緊閉雙眼、眉頭深鎖的老人側臉,栩栩如生。
撿拾的村民嘖嘖稱奇,拍照上網,稱之為「魔神仔木」。有木材商聞訊而來,開出高價,但幾個年輕村民試圖切割時,電鋸一碰就發出刺耳怪聲,鋸片竟輕易崩齒。
消息傳到鎮上「永盛木器行」。七十歲的老木匠阿樹師,戴著老花鏡看了手機照片,手一抖,茶杯差點翻倒。他二話不說,讓兒子開車載他到海邊。
現場圍著好奇人群。阿樹師顫巍巍走近,伸出布滿老繭和舊傷的手,輕輕撫摸那冰冷的、如鐵般的木質,還有那張「人臉」樹瘤。他老淚縱橫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對著木頭磕了個頭。

「阿樹師,這木頭有古怪喔?」 出價的木材商問。
阿樹師搖頭,聲音沙啞:「這不是古怪……這是‘契約木’,是咱后山,六十年前那棵‘大樹公’啊!」
在眾人驚愕目光中,阿樹師說出了一段被遺忘的往事。
六十年前,后山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林。村里要開辟聯外道路,規劃路線必須砍伐一棵樹齡數百歲、被尊為「大樹公」的巨大牛樟。當時,村里兩大家族——靠山的林家與靠海的吳家,正因為土地劃界和水權紛爭,鬧得不可開交,雙方都宣稱對「大樹公」所在的山坡地有所有權,連帶的道路開發也僵持不下。
當時的村長,也是阿樹師的父親,想出一個辦法。他召集兩家族長,在大樹公前焚香立約:「路,一定要開。這棵神木,也一定要砍,木材用于鋪橋造亭,福澤鄉里。但,砍下的主干,誰也不得私占、分售,必須完整保留,作為我們兩族和解、共同開發的‘契約見證’。未來若有子孫為利益爭執,見此木,當思先祖團結之心。
若違此約,擅自處理此木者,當受鄉里唾棄。」

兩大家族在神明與先祖見證下,同意了。阿樹師當時是少年,隨父親參與砍伐。他清楚記得,大樹傾倒時,那聲沉重的嘆息,以及樹干上那個天然形成的、酷似當時最受敬重的老族長容顏的樹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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