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的春天,開在學校后門的老王包子鋪,遇到了件怪事。
每天清晨五點半,第一籠肉包子出鍋時,總會少一個。頭幾天,老王以為是數錯了。直到第五天,他特意多數了三遍——二十個包子,出鍋時變成十九個。他透過蒸騰的白氣,瞥見墻角一閃而過的、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衣角。
老王沒聲張。他在這個城鄉結合部開了二十年包子鋪,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。第二天,他多放了一個包子,依然少一個。第三天,依然如此。

偷包子的,是個瘦小的男孩。老王很快摸清了規律:每天清晨,男孩會從后巷的矮墻翻進來,趁著老王轉身揉面的功夫,飛快地伸手,抓起一個最燙手的包子就跑——燙,才不容易被立刻抓住。
男孩的手總是被燙得通紅,在褲子上使勁蹭。
老王假裝沒看見。他甚至會特意把幾個包子放在蒸籠最靠近墻邊的地方。有時,他會「不小心」把一袋豆漿「忘」在墻角。第二天,空袋子會被整齊地疊好,塞回磚縫里。
就這樣,一天,一個月,一年。老王看著男孩的校服從藍色換成另一種藍色,個子慢慢抽高。偷包子的時間,也從清晨,慢慢變成男孩值日后的傍晚。他們從未說過話,卻形成一種奇特的默契:一個假裝不知道地在偷,一個假裝不知道地被偷。
直到高三那年的春天,男孩不再來了。

老王心里空了一下。他依然每天多做一個包子,放在老地方,直到它冷透。他猜,男孩也許考上了大學,去了遠方。挺好的,他想,然后把冷掉的包子自己吃掉,有點咸,可能是面堿放多了。
時間快進到2019年。老王包子鋪還在,只是老王老了,背駝了,揉面要歇好幾次。一個秋天的下午,快遞員送來一個沉重的紙箱,寄件人地址是陌生的城市。
箱子里沒有信。只有一堆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、凍得硬邦邦的包子,整整一千零一個,排得整整齊齊。以及,一本厚厚的、邊角磨破的筆記本。
老王顫抖著手翻開筆記本。第一頁,熟悉的字跡:「2008年3月5日,偷第一個包子。燙傷了手,但妹妹吃了說香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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