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栗縣南莊鄉的黃昏總是來得靜謐,72歲的李阿公頂著山間最後的霞光,緩慢地走回他住了半世紀的老宅。院子裡靜悄悄,稻田裡的泥土還散發著白晝的熱氣。可這幾天,阿公的心裡卻湧動著沒有大聲言說的波瀾。
三個月前,他還只是這片山間土地上一個獨自勞作的老農。幾十年過去,弟弟妹妹早已去城裡成家立業,他堅守著父輩傳下來的幾塊田地,卻沒守住自己的孤獨。在摔了一次腿、臥床一個月後,他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再也沒人依靠。能有個愛人搭把手,哪怕只是煮一鍋熱飯遞一碗茶,那樣的日子對阿公來說,簡直是天堂。

在鄰居王嬸嘴裡,一個機會出現了。王嬸說她表弟認識柬埔寨有個啞女叫阿水,年紀輕輕手腳麻利,只要支付1萬塊禮金就能娶回家。
阿公猶豫了幾天,在終于見到阿水的照片後,心裡竟升起少許期待。
三天後,中間人陳先生把25歲的阿水接到了院門口。阿水驚恐又怯懦地低著頭,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;李阿公看得心疼,但也多了幾分疑慮。這個女孩為什麼這樣的害怕?頸後暗紅色疤痕顯得觸目驚心,陳先生和王嬸卻急著催阿公掏錢,快速成婚。而村裡人背後也開始議論,說阿水可能是拐賣來的!阿公的心裡多出了隱憂。
就在阿水搬到老宅後的第二天下午,阿公在收拾廂房時,發現了床底下一個布包——這個布包裡藏著幾片乾枯怪異的植物葉子,和一張泛黃的紙片。紙片上歪歪扭扭的文字、外文符號和數字,還有模糊地名,看得阿公一頭霧水。可是在阿水走進房間、發現布包的那一刻,她竟然嚇得眼淚直流、雙手顫抖。她的反應過于強烈,彷彿布包是藏著她噩夢的開關!
阿公當時沒有繼續問下去,只是把布包小心收好,默默決定去鎮上找人解開紙片上的秘密。
但令人無奈的是,這一天陳先生再次上門,帶著倉促的禮金請求,加上王嬸不斷施壓,阿公終于點頭——或許婚後能讓阿水安心,他也能從她嘴裡探得真相。
週六,阿公的婚禮比任何事都簡單,像一場倉促交易。院子裡只掛了兩張紅紙,煮了一鍋湯圓,客人除了王嬸和陳先生沒幾個人。阿水穿著王嬸找的一件紅色碎花褂子,神情呆滯地完成了每一項程式,眼睛甚至沒敢和阿公對視。
山坳夜幕降臨,一切歸于寂靜。
陳先生拿著最後5000禮金,匆匆離開,只剩下李阿公和他的新娘阿水。
洞房夜,阿公滿心期待,竭力溫柔地對阿水說:「姑娘,別怕,這裡沒人能夠再欺負你。」可短短幾句話,卻讓阿水跪在地上嗚嗚哭泣,攥著自己的衣角無法發聲。她平日毫無生氣的眼睛此時湧動的,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復雜情緒。
那晚,阿公的心被揪得越來越緊。他揣著那個布包裡的紙片,躊躇著第二天是否應該去鎮上破解謎底。而此刻側耳聽見的新娘的低嗚哭聲,卻讓他如鯁在喉。他隱隱覺得,這場婚姻的背後,不僅關乎阿水的悲慘故事,更關乎一個巨大的秘密——流言是否會成真?阿水是否真是被拐騙來的姑娘?
一切答案尚未揭曉,但阿公知道,眼前這個與他洞房共處的女子,心底裡藏著的東西,比任何一個布包都沉重,也比任何一種沉默更發人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