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公過世後的第七天，陳家人回到屏東老家整理遺物。

那是一棟住了三代人的老房子，屋裡潮氣很重，牆邊還留著多年沒拆的舊相框。阿公生前是個很重感情的人，凡是照片、信件、孩子的獎狀，他幾乎都捨不得丟，全部一箱一箱收著。

這天，幾個晚輩原本只是想幫忙把東西分一分，能留下的留下，該清的清。沒想到翻到衣櫃最底層時，大堂哥陳家豪搬出一隻生鏽的鐵盒。

「這什麼？」

鐵盒開啟後，裡面沒有值錢的東西，只有厚厚一疊舊照片。

大家一張張翻看，本來還邊看邊笑。

「這是爸爸年輕的時候吧？」

「這張應該是姑姑結婚那年。」

「阿嬤那時候真的好瘦。」

直到表妹秀玲突然皺起眉頭。

「等一下，這個女生是誰？」

她指著一張民國七十幾年的全家福。

照片裡，阿公阿嬤坐在中間，身旁圍著幾個孩子和親戚，大家都笑得很開心。而阿公右側，站著一名大約十二、三歲的女孩，穿著碎花洋裝，梳著短短的學生頭，雙手拘謹地放在身前。

沒有人認得她。

本來大家只當是某個遠房親戚的小孩。

可再往下翻，越翻越不對。

因為第二張照片裡有她。

第三張也有她。

過年圍爐的照片裡有她。

叔叔滿月的照片裡有她。

甚至連阿公阿嬤帶著全家去墾丁玩的照片裡，她也站在最旁邊，笑得很淺，卻很自然。

她不是偶然入鏡。

她顯然在那個家生活過。

可奇怪的是，在場所有三、四十歲以下的晚輩，竟然從來沒聽過家裡提起這個人。

「會不會是以前寄住在家的親戚？」二姑先開口。

可她話才說完，坐在角落的大伯母臉色就變了。

「照片先收起來吧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家豪不解。

大伯母沒有解釋，只是伸手想把照片拿走。

這個反應，反而讓所有人更起疑。

幾個晚輩開始拿著照片去問其他長輩。

可問了一圈，得到的答案全都很奇怪。

有人說不知道。

有人裝作沒看清楚。

還有人低聲說：「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別再翻了。」

原本熱鬧的客廳，一下子變得很沉。

最詭異的是，大家不是單純不認識，而是像約好一樣，根本不願意提。

家豪越想越不對，當晚趁著幫忙整理，偷偷把幾張照片帶回房間。

他一張張比對，發現那女孩出現的時間，大約集中在阿公四十多歲那幾年，之後的照片裡，她就突然消失了。

而在一張看似普通的全家福背面，他發現一行很淡的藍筆字：

「民國74年，小婉第一次過年。」

小婉。

這是她的名字。

也是家裡從沒人提過的名字。

隔天中午，家豪直接把照片和那行字拿到飯桌上。

「她叫小婉，對不對？」

話一出口，整桌親戚都安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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