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平飛後,陳家明才注意到斜前方隔著走道的身影。儘管只是一個側臉和挽起的髮髻,他的心臟仍像被無形的手攥緊。是林怡萱,他離婚六年的前妻。
他下意識地將臉轉向舷窗。窗玻璃映出他如今的面容——四十歲,衣著精緻,手腕上的錶價值超過這趟航班的頭等艙總票價。六年前離婚時,他幾乎淨身出戶,如今已身家過億。朋友說這是「離開剋夫女,運勢就開了」。但他知道,那億萬身家是無數個熬夜、應酬、胃痛換來的,每一分錢都帶著孤獨的回聲。
空服員送飲料時,他聽見她的聲音:「溫水就好,謝謝。」依然溫和,只是多了些許疲憊。他忍不住用餘光打量。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,側臉線條比記憶中清瘦。然後,他看見她牽著一個小男孩從洗手間回來。

男孩約莫四五歲,坐在靠窗的位置,怡萱低頭對他說了些什麼,男孩點點頭,露出笑容。就在那一瞬間,機艙頂燈的光打在男孩臉上——陳家明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座椅上。
那眉眼、那笑起來微歪的嘴角、甚至右耳廓上那個小小的、隱蔽的凸起……簡直是他童年照片的翻版,也像極了他已過世父親年幼時的樣貌。遺傳的力量如此霸道,不容錯認。
血液衝上頭頂,耳邊嗡嗡作響。離婚時,他們已分居一年,最後一次親密是……他瘋狂回溯時間。是離婚前半年,她生日那晚,他難得沒加班,帶了蛋糕回家。那晚他們都喝了點酒,在久違的溫存後,她曾流著淚說:「家明,我們真的要這樣結束嗎?」而他,當時正為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投資案焦頭爛額,煩躁地翻身說:「別鬧了,我很累。」
不久後,她平靜地簽了字,什麼都沒多要,只帶走自己的書和衣服。他當時以為是解脫。
空服員詢問是否需要幫忙,他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,冰水灑了幾滴在褲子上。
他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也許只是巧合?但理智告訴他,世上沒有如此相像的巧合。

飛行時間忽然變得漫長而煎熬。他看見她細心為男孩蓋上毯子,男孩靠在她懷裡睡著。她輕拍孩子的背,眼神是他記憶中從未褪色的溫柔,如今卻給了另一個……不,也許,是給了「他的」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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