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雄醫學中心胸腔內科的護理站裡，大家都認識一位阿嬤。

她姓許，今年80歲。

每個星期一早上9點前後，她都會準時出現在門診大樓一樓，穿著同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外套，提著一只舊布袋，先到櫃檯掛號，再慢慢搭電梯上樓。

她掛的，永遠是同一位醫師。

胸腔內科的陳醫師。

奇怪的是，7年來，她從來沒有真正進去看過診。

號碼輪到她時，護理師一喊：

「45號，許林玉枝。」

阿嬤總會抬起頭，朝護理站這邊看一眼，接著笑笑地搖頭。

「沒關係，讓後面的人先進去。」

一開始，大家都以為她是記錯時間、緊張，或者身體不舒服，想休息一下再進去。

可後來才發現，不是。

她每次都這樣。

號碼到了，她不進。

再叫一次，她還是不進。

最後護理師只好跳號。

等到門診快結束時，她也不補看，只是安安靜靜坐在走廊盡頭靠窗那張長椅上，等最後一位病人離開，再提起布袋回家。

這種情況，一持續就是7年。

最早幾年，還有資深護理師會問她：

「阿嬤，妳今天不看嗎？」

她總是笑著說：

「今天先不用。」

「那妳下星期還要掛號嗎？」

「要啊。」

說完，下週她又準時出現。

久而久之，門診裡的人也都習慣了。

甚至有人私下開玩笑說，她大概只是喜歡來醫院坐坐。

直到去年，病房調來一名年輕護士，叫李蕓。

她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病人。

連續看了幾週後，她終于忍不住問學姊：

「那位阿嬤到底怎麼回事？為什麼每次都掛號卻不看診？」

學姊只是壓低聲音說：

「她很久了。」

「以前有人問過，她不太說。」

「陳醫師知道嗎？」

「知道，但也沒趕她。」

這反而讓李蕓更在意了。

她開始留意許阿嬤每次來時的細節。

阿嬤每次掛完號，都會從布袋裡拿出一個小鐵盒，放在腿上。

有時打開看看。

有時只是用手摸著盒蓋，眼神一直望向診間那扇門。

而她坐的位置，也從來沒換過。

總是走廊最盡頭、靠窗、剛好能看見胸腔內科診間門口的那張長椅。

有一次，門診延遲，病人很多。

李蕓忙到中午12點多才想起那位阿嬤。

她回頭一看，發現阿嬤還坐在原位，腰背有些彎，卻始終沒離開。

李蕓突然有點心酸。

當天門診結束後，她沒有立刻下班，而是悄悄跟了過去。

只見許阿嬤把布袋提起，慢慢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，停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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