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天接診個老頭,一口咬定能跟豬說話,醫生讓做腦CT排查問題,他直接拍桌拒絕,鬧得滿診室人都嗤笑!」昨兒晚,我家在鎮醫院當護士的媳婦值完夜班回來,一進門就跟我吐槽這樁「奇葩事」。
我正蹲在廚房給她熱南瓜粥,聽這話差點把勺子扔鍋裡:「真的假的?別是老頭腦子出問題了吧?」換誰聽了都得覺得,能跟豬對話要麼是譫妄,要麼是年紀大了糊塗了。
媳婦往沙發上一癱,接著說:「一開始我們也這麼想,可老頭血壓120/80、心率都穩,思路特別清晰,就說半夜餵豬時,老母豬跟他抱怨‘圈裡太潮,崽兒總叫喚’。值班醫生怕他有腦部隱患,建議做腦CT,他當場拍桌怒吼:‘你們才腦子有病!我家老母豬懷頭胎,懂的比你們穿白大褂的還多!’」

我倆正說著,媳婦手機突然響了,科室小護士慌慌張張喊:「姐,你快回來!那大爺被人笑完,蹲走廊哭了,就說‘我老伴要是還在,肯定信我’!」
媳婦粥都沒喝完,抄起鑰匙就往外跑,我怕她慌神,也趕緊跟上。到醫院時,走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,大爺蹲在牆角,後背靠著冷牆,手裡攥著塊皺巴巴的藍布帕子,肩膀一抽一抽地哭,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媳婦擠開人群,蹲在他身邊遞熱水:「大爺,咱慢慢說,我們聽著。」大爺抬起頭,眼泡腫得像核桃,淚珠掛在皺紋裡:「護士姑娘,我沒騙你們,我家老母豬叫花花,跟了我五年了。」
原來,大爺和老伴一起養了花花五年,倆人天天一起餵豬、掃豬圈,老伴總說花花通人性。可上個月老伴走了,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一人,夜裡守著空屋,他總覺得孤單。「有天晚上,花花在圈裡哼哼,我湊過去聽,它像在說‘老頭,別難過,我陪你’。昨天它還跟我說崽兒踢它,讓我鋪幹稻草,我早上就換了新的!」
旁邊有人嗤笑:「這老頭就是想老伴想魔怔了!」大爺瞬間激動,抓住媳婦的手反復強調「是真的」。媳婦安撫著他,又給醫生使了個眼色。醫生蹲下來問:「大爺,我們派護士跟你回去看看花花,行嗎?」
大爺愣了愣,眼淚當場止住:「真的?你們願意去?」「我調休,我陪您去!」媳婦點頭,我也插話說:「我開車,快!」
跟著大爺回村時,太陽已經升起,村道兩旁油菜花金燦燦的。推開他家木門,就聽見豬圈裡「哼哼」聲,花花是頭黑白花老母豬,見大爺進來,立刻湊到柵欄邊,用鼻子拱他的手心。
媳婦蹲下身看,豬圈牆角果然鋪著厚厚的新稻草,食槽裡還有沒吃完的玉米麵。她摸了摸花花的肚子:「大爺,花花懷崽月份不小了。」大爺一下子來了精神:「可不是!還有一個月就生了,我老伴要是在,早忙著準備接生的東西了!」
回去的路上,媳婦沉默良久:「大爺哪是能跟豬說話,他就是太想老伴了,把念想都寄託在花花身上,花花成了他的精神支柱。」我看著窗外,想起大爺手裡的藍布帕子,上面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小花,定是他老伴繡的。
晚上吃飯時,媳婦說:「明天買點奶粉、葡萄糖去看大爺,花花要補營養,他一個人也孤單。」我笑著點頭:「再帶點我媽蒸的饅頭。」
其實我們都懂,大爺不是真信豬會說話,只是太孤單、太想老伴,才找了個念想填補心裡的空缺。那些看似荒誕的執念,不過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思念,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光。願每個獨居老人,都能有個「花花」相伴,被世界溫柔以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