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7月,陽明山的一場夜雨來得又急又猛。丈夫陳文彬上山采風,說是要為結婚十五周年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——他熱愛攝影,常說山林深處有最動人的光影。妻子林秀雲等到深夜,只等到一通匆忙的電話:「雨太大了,我在涼亭避一避……」此后,信號中斷,人跡杳然。
搜救持續了整整一個月。警方在山腰找到了陳文彬的背包和散落的相機零件,唯獨不見人。結論是「失足墜崖可能性極高」。林秀雲在鏡頭前哭得幾乎昏厥,手中捏著的紙巾被揉得稀爛。

三年后,2001年夏天。一群登山客在陽明山一條偏僻溪谷的亂石灘中,發現了一只卡在巖縫里的精鋼手表。
表盤已經模糊,但表殼上刻著的「CW&B,1983」仍清晰可辨——那是陳文彬和林秀雲名字的縮寫,和他們的結婚年份。
手表被交到了當年負責此案的老刑警李正國手上。他注意到幾個關鍵細節:表帶是在扣環處齊整斷裂的,像被用力拉扯過;更重要的是,表針停在了晚上九點十六分——但陳文彬最后一通電話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。而氣象記錄顯示,那場暴雨在晚上八點就已停歇。

李正國帶著疑問再次拜訪林秀雲。三年來,這位「未亡人」的生活軌跡堪稱「堅強重生」——半年后就開始與一位做建材生意的張世豪公開交往,一年前更用丈夫的死亡證明,申領了高達一千萬的保險金。理賠過程異常順利,據說有保險公司內部人士「幫忙」。
面對李正國關于手表的疑問,林秀雲起初鎮定自若:「可能他摔下去時撞壞了表。」但當李正國指出時間對不上、表帶斷裂方式可疑時,她眼神開始游移。更致命的一擊來自技術科的報告:表殼縫隙中提取到的微量土壤和植物花粉,與發現背包的區域完全不符,反而指向另一條人跡罕至的上山路。

警方重新啟動調查。這一次,焦點對準了林秀雲和她的新伴侶張世豪。深入調查發現,張世豪的建材公司在1998年瀕臨破產。而陳文彬那份高額保險,是在失蹤前三個月突然加保的,受益人正是林秀雲。
突破口出現在一位當年在陽明山跑夜班的老出租車司機。他模糊記得,暴雨那晚九點左右,在登山口附近載過一男一女,兩人渾身濕透,神色緊張,女的似乎在低聲哭泣。司機對女人腕上一只獨特的珍珠手鏈有印象——那正是林秀雲常戴的。
在確鑿證據和心理攻勢下,張世豪率先崩潰。他供出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:林秀雲早對婚姻厭倦,又發現丈夫公司經營狀況不佳。兩人合謀,由林秀雲慫恿陳文彬在雨天上山,她隨后前往「送傘」。在預定的涼亭,張世豪埋伏其中。他們本想制造失足假象,但搏斗中手表被扯落。慌亂中,他們將尸體轉移至完全相反方向的深谷,卻遺落了那只卡在石縫中的表。

最諷刺的是,陳文彬背包里那台摔壞的相機,警方技術復原后,最后一張照片竟是雨后初晴的夜空,旁邊寫著未完成的備注:「給秀雲,十五年……」
2001年秋天,林秀雲和張世豪被銬上手銬帶走時,鄰居們議論紛紛。沒有人注意到,老刑警李正國將那只停擺的手表,輕輕放在了陳文彬的墓碑前。表盤上,永遠靜止的指針,像一句未能說出口的控訴,又像一段被徹底埋葬的十五年時光。山風拂過,仿佛還能聽見1998年那場雨的回聲——只是這次,真相終于不再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