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栗的冬夜,寒冷又濕潤,像一張冰冷的幕布,無聲地籠罩了整個銅鑼外環道上的加油站。在這片山林和省道交界的幽靜之地,夜晚總是漫長而寂寥,42歲的阿坤,開了15年的夜班加油站,習慣了深夜的安靜,也聽多了村民口耳相傳的那些關于「魔神仔」的傳說。他將信將疑,卻在那一道夜晚,親身經歷了一個讓他終生難忘的事件。
12月23日,時間臨近午夜十二點,加油站的日光燈亮得晃眼,阿坤正在收銀台享用一碗讓人暖胃的泡面,墻上的時鐘準點跳動,他順手打開手機,刷著幾段釣魚視訊。窗外是黑漆漆的遠山,省道上五分鐘才亮起一束車燈,倒顯得四下更為靜謐。那種夜晚的冷,不光沁透衣領,更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,讓人發緊。
就在此時,阿坤的余光瞄見遠處的馬路盡頭,飄忽的燈光讓他恍然一震。最初,他以為是普通車輛駛來,抬頭看了又低下。然而,那盞車燈有些異常——它上下忽閃,如同兩團跳動的火焰,怎麼也與正常的車燈穩穩貼著路面對不上。
車子越開越近,終于駛入加油站,他的手中的泡面叉子硬生生掉到了地上——那是一輛紙扎的車。沒錯,正是那種在喪禮上燒給逝者的祭品,白紙糊的車身,車頂甚至粘著一朵黃紙蓮花。更怪的是,這輛車竟然像真的車輛一樣可以行駛,四個紙糊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動,居然沒有發出一點紙張摩擦的聲音。
紙車靜靜地停在加油島旁,阿坤站起來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當車門緩緩打開,一個紅衣女孩從加油站廁所方向啪嗒啪嗒地走過來,她身材矮矮的,頭髮亂糟糟遮住半張臉,雙腳黑黑的像是踩過泥巴——但干干凈凈!女孩抬頭看向他,用空洞的眼眶對他擠出一個詭異的笑容,開口說:「叔叔,我要加滿。
」
這種聲音尖細得要命,從遠處飄來,讓他的背脊發麻。他的手像完全不受控制,被推著拿起油槍,對準紙扎車的油箱「口」。然而,那只是一個用單色筆畫出來的黑圈,可油槍竟然插了進去,還對上了,油表開始瘋狂跳動,數字飆升,一百、一千、甚至超過了兩千……阿坤能聽見汽油滋滋注入的聲音,仿佛那實打實是真車,但車燈燈光下,那依舊是一輛破碎的紙車。
更怪的是,紙車逐漸冒起濃煙,那煙不是燃燒汽油的煙,而是散發著一股燒紙祭品和焦味的氣息。一簇火苗竄了出來,車頂的黃紙蓮花開始燃燒、塌陷。女孩坐在駕駛座上,紋絲不動,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,嘴角的笑裂得更深,露出鋒利又詭異的牙齒:「謝謝叔叔,加滿了。」
就在阿坤將近失去意識時,一陣冷風涌進,他猛然清醒過來,身邊已經恢復了寂靜,日光燈依然慘白地亮著,地上空無一物。監視器錄像後來被警察調出,畫面里加油島明明什麼都沒有,只看到阿坤對著空氣加油!警察問過附近,確實在不久前有銅鑼村子里燒過紙車,是林金之老太太的喪禮,她孫女放了一支彩色筆,在車門上畫了兩個字:「阿婆」,哭著說是燒給阿婆載她的。後來,那孩子高燒不退,夢里說,「車加滿了。」
從那往后,阿坤一切如常,卻多了幾分牽掛與恐懼。他經常點起香火,初一十五、甚至每一天都拜香,不敢在午夜時分吃泡面,也不敢獨自去加油站后面。
或許,那夜真是逝者的牽掛牽動他人,也或許是那片山里傳說中的魔神仔在四處勾魂。他不知道答案,但他知道敬畏。
苗栗的冬夜依舊濕冷,山風繼續吹過阿坤日夜守著的那個加油站。黑夜不語,但它似乎仍在傳遞那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秘密,以及一份關于家人間深情牽掛的意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