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臺北開了一家小小的家常菜飯店,已經八年了。這裡的食物沒有繁復花哨的裝盤,卻一直以地道的臺式老味道吸引著街坊和學生。就在最近,一位名叫林雨安的年輕人走進了我的店,雖然僅僅待了兩個月,卻讓我的心湧起翻江倒海般的復雜情感。
故事開頭,是他躡手躡腳地「偷拿」飯店的兩份飯。剛開始,我只是用餘光掃到,裝作沒發現,甚至偷偷安排後廚多做兩份;後來,每天晚上我都看他在監控盲區快速將裝好的飯盒藏進書包,接著低著頭道別,一路小跑離開飯店。他總是用同樣的方法,似乎一次次在驗證我的忍耐極限。
阿凱曾皺著眉頭勸過我:「老闆,飯店不是慈善機構,這麼下去,他習慣了怎麼辦?」而我只是輕輕搖頭:「不過是兩份飯,或許對他和他的家人來說,能多填點肚子呢。」開飯店這些年,我見過太多風風雨雨,早已覺得,比起計較眼前的小利,信任和善良還有人心才是更珍貴的東西。

一開始,我以為是林雨安自己吃不飽。但一天,我在醫院路過住院部,無意之間看到那個瘦弱的身影站在窗邊。他手裡提著我從飯店後廚備好的保溫袋,小心翼翼地遞給一位中年婦女,隨即走進一個病房,攙扶著病態明顯的中年男人,低聲囑咐他吃飯。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原來,他每天偷回家的飯是為了養病房裡的父親和陪護的母親。而林雨安呢,只能靠著飯店提供的員工餐填飽肚子。那是我第一次沒有忍住,當晚,我特意多準備了兩份有營養的養生餐,交給他說:「這些無油少鹽的餐給叔叔補補,拿去吧。」
林雨安接過包裝精緻的餐盒,那雙瘦削的手指發著抖:「老闆,我……」他欲言又止。轉身離開時,他的肩膀似乎也抽動了一下。

後來,我們飯店面臨了一次小危機。連日暴雨造成山區塌方,食材緊缺,連忙煮的員工餐也少得可憐。大家都在抱怨的時候,我悄悄讓家裡送來了一些存貨,專門為林雨安的父親準備了一份特餐。
雖然林雨安很聽話,不再暗地裡多拿飯菜,但依舊每日只取一份餐。
他也許不知道,我已經安排後廚多做一份特供,讓他能少些生活的窘迫。在這些日子裡,我看到他愈加努力:不僅幹活比別人積極,還主動幫忙整理員工餐庫房,甚至學會了列印和派發傳單。
兩個月後的一天,林雨安突然說要辭職。我問他原因,他只是低聲說課業太忙,接著向我深深鞠了一躬:「老闆,謝謝您。」他退後一步,又補了聲感謝就匆匆離開了。
在晚上打掃的時候,我看見了放在前臺桌子上的一張紙條。林雨安的字跡潦草,顯然是匆忙寫下,卻字字皆是一顆赤誠的感恩:

「老闆,我要回去照顧父親了。謝謝您這些天的容忍與大度,所有的飯菜和幫助我都記在心裡。請相信,我不是貪圖便宜,只是家裡真的太難了。
媽媽說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,也許以後沒法報答您,但請讓我寄這份恩情,因為它讓我仍有繼續努力的信心。」
那夜,我攥著那張紙條,將它撫平又收了起來。阿凱又埋怨我心軟:「老闆,他就是用兩個月工資賺了一堆飯菜,還賺了您的信任。」
我卻搖搖頭,拍拍阿凱的肩膀:「人一生會犯很多遍錯,卻不一定會得到很多次機會。你對他好,他就能記住這份好,將來也許會把這份善意傳遞出去。」
林雨安離開的第一個週末,陽光灑在空蕩蕩的飯店裡,我看向那些依舊新鮮的食材,心裡升騰起一種安慰:這是人間的滋味,也是善良的滋味,不是每個人都會輕易嘗試,但值得去傳遞。一切終究會有回報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