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傍晚 6 點半,廣州捷運 8 號線琶洲站,我提著大包小包、沉得胳膊都快斷了,好不容易才搶到一個座位。剛喘口氣,就擠上來兩個人:一個看著四五十歲的外國男人,和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姐。那大姐居然直接沖我說:「你起來,把座位讓給這位外國朋友坐。」
她聲音不大,卻像塊石頭砸進水里,「噗通」 一聲,把車廂里那種累得不想說話的安靜給打破了。那語氣裝得特客氣,但聽著就假,每個字都拿腔拿調的,好像她不是在跟我商量,而是在宣布什麼了不得的規定。「這位女士,麻煩您能不能把座位讓給這位外國朋友?他可能不太習慣我們這麼擠。」 她一邊說一邊笑,可那笑容就掛在臉上,眼睛里頭一點笑意都沒有,還老是偷瞄旁邊那個外國男人,像是在等人家夸她懂事似的。
我一下子被說懵了。不是因為她要座位,而是因為她這莫名其妙的道理。我抬眼仔細瞅了瞅她:穿得挺正式,妝也化得整齊,手里捏著個會展中心的冊子,估計是剛忙完什麼跟外國人打交道的活兒。
旁邊那外國大哥,人高馬大的,就背了個小包,雖然看著有點累,但站得直直的,根本不像需要讓座的樣子。他表情有點懵,張嘴好像想說啥,話頭卻被那大姐給截住了。
就這幾秒鐘功夫,我腦子里跟過電影似的。我掂了掂肩上這堆東西 —— 這都是我跑了一整天,為了新工作面試背的樣品和材料,肩膀早就被帶子勒得生疼。我想起剛才在站台,我是怎麼拖著快抬不動的腿,門一開就拼命擠進來,才運氣好占到這麼個座。我更想起來,咱們從小到大,說起 「讓座」 是啥意思?那是看見年紀大的爺爺奶奶上車站不穩,年輕人自己就站起來了;是看見抱小孩的媽媽沒地方坐,旁邊的人悄悄挪出來的空位;是給孕婦、給殘障人、給那些看著就虛弱需要幫一把的人。這得是自己心里樂意,是心疼別人不容易,才做的事兒。

可今天這話全變味了。讓座的理由,從 「他需要幫忙」,硬生生拐成了 「他是老外」。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,坐在斜對面的一位大叔突然出聲了:「這位大姐,讓座看的是需不需要幫忙,不是看哪里人吧?人家小姑娘提這麼多東西,比這位外國朋友更需要座位,你咋不心疼心疼自己同胞?」
這話像驚雷似的炸在車廂里,瞬間讓那大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她張了張嘴想辯解,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只能悻悻地瞪了大叔一眼,又尷尬地看向外國男人 —— 可那位外國大哥早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,還對著我攤了攤手,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:「我不需要座位。
」
車廂里其他人也跟著附和:「就是啊,讓座哪有按國籍來的道理」「小姑娘不容易,憑啥讓她讓」…… 那大姐被懟得無地自容,到站后趕緊拉著外國男人匆匆下了車,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。
直到他們下車,我還沒完全緩過神來,剛才的懵圈變成了一陣暖流。鄰座大叔沖我笑了笑:「別往心里去,這種人就是想裝樣子,咱不慣著。」 我用力點了點頭,心里暗暗慶幸,還好有這些仗義執言的陌生人,戳穿了她那點想討好外人、貶低自己人的小心思,也守住了讓座本該有的那份溫暖和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