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次普通的飛行,我如往常一樣坐在頭等艙的座位上,盯著從小窗口灑下來的白雲出神。然而,故事的開端也不過是空姐推著餐車經過時,我無意間望向經濟艙的一個角落。那一瞬間,命運像頑皮的孩子,用一條不經意的線牽動了我早已沉淀十年的心。
她坐在那里,頭髮不再黑亮,臉上的光彩也不似當年。即便如此,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那位分別已十年的前妻蘇琳。讓我的目光無法移開的,除了她的身影,還有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。小小的他蜷縮在座位上,嘴角微微翹著,睡得香甜。而就是在他的面孔上,我看見了小小的自己。
當時,我覺得腦袋轟的一聲響。那并非我的孩子——在我印象中,該有的孩子早已流產,那個干凈利落地要跟我離婚的蘇琳,從未提到留下我們的血脈。而眼前的這個小男孩,有著與我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濃眉大眼,甚至連睡覺露出的小酒窩都如出一轍。我的心突然像被人抓住了一樣,呼吸竟有些急促。

飛機即將抵達,但我始終魂不守舍。十年前,我們因為貧窮和爭吵,耗盡了對彼此的愛。我放下過無數次自尊去挽留,但蘇琳始終堅決,最后只留下一句「你我都需要重新開始」,就拖著行李離開。後來,我憑借頭腦和不斷拼搏,從一無所有到如今身價過億。可記憶深處的她,依然是刺痛我的那根刺,從沒拔掉過。
下飛機后,我猶豫了好幾秒,終究沒能忍住追了過去。一個男人,風光了十年,居然緊張得雙手發抖,我當時暗罵自己不爭氣。「蘇琳。」我試探著喊她的名字,聲音磕磕絆絆。她回頭的瞬間,我看到她的表情從錯愕到冷淡,然后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回應:「原來是你。」這一句疏離的問候,就像一記耳光,狠狠抽打在我這顆自以為強大的心上。
我試探著問她:「孩子……?」她的臉突然沉了下去,本來準備走開,卻被我攔了下來。她的眼神盡是防備與糾結,直到她嘆了口氣,才勉強回應:「這就是我們的孩子,你走之后我才發現我懷孕了。我不想打擾你,既然是你非留不住的,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吧。」
話音未落,我的淚意再也按捺不住。心里堵得慌,像被利刃剜了一半。十年的成功有多甜,眼下的愧疚就有多苦。我成了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,但不是好丈夫,也不是好父親。我看著眼前的孩子,許久才道一聲:「對不起……」
她沒有回頭,走得急促。我怔在原地,孩子睜開懵懂的眼,抬頭看我:「叔叔,你認識我媽媽嗎?」他天真無邪的話語,讓我鼻頭一熱,卻只能苦笑:「是啊,對不起,叔叔是個騙子。」
如今回想,我不敢追究蘇琳當初不告訴我消息的原因,也無從責難。或許,這就是命運給我上的最后一課:金錢能買來的不過是一個虛偽的無憂生活,而時間不會為誰停留,失去的,再難挽回。
有些錯,是一生都扛不住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