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第一次說吃不下飯,是今年桂花剛開的時候。她按著上腹部:「這里堵著,喝口水都脹。」我們只當是入秋后腸胃不和,去藥店買了健胃消食片。
真正拉響警報的是嘔吐。一碗小米粥喂下去,不到十分鐘,她沖進衛生間全吐了出來,連黃綠色的膽汁都嘔得干干凈凈。吐完她虛脫地扶著墻,臉色煞白:「這胃……是怎麼了?」那周,她勉強靠藕粉和靜脈營養撐著,人眼看著塌了下去,皮帶緊了三個扣眼。

去醫院那天,她已經連攙扶都困難了。急診醫生看到她的第一眼,眉頭就鎖緊了:「黃疸,很明顯的黃疸。」她的眼白和皮膚泛出一種不祥的暗黃色,像陳舊的宣紙。抽血結果觸目驚心:總膽紅素超過正常值十幾倍,直接膽紅素為主。
急診CT報告出來得很快,結論處冰冷地寫著:「胰頭部占位性病變,考慮胰腺癌,伴肝內外膽管擴張、膽囊增大。」
「典型的‘圍管浸潤’,」肝膽外科的醫生指著CT片上胰頭那個不規則腫塊,「腫瘤把膽總管和十二指腸都壓住了,膽汁和食物下不去,所以黃疸、嘔吐、吃不下東西。」

從確診到住院,只隔了一天。媽住進了消化內科,身上迅速被接上監護儀。醫生嘗試給她放鼻腸營養管,希望能繞過梗阻的十二指腸,直接把營養輸到空腸里。管子下到一半,她就劇烈地嗆咳、嘔吐,嘗試了三次都失敗了。
「只能完全依賴靜脈營養了,」主管醫生搖搖頭,「但長期靜脈營養,肝臟和代謝都受不了。最好能做個膽道引流,先把黃疸降下來,再試試放腸道支架,解決吃飯問題。
」
然而,連這個「姑息治療」的機會,都沒能等來。她的病情像坐上了失控的滑梯。嘔吐越來越頻繁,從食物到胃液,最后連水都無法容納。腹脹如鼓,叩擊時是沉悶的實音——腹水出現了。黃疸指數繼續飆升,皮膚瘙癢讓她整夜無法入睡,抓出一道道血痕。最可怕的是疼痛,從起初的隱痛發展到持續的、刀割樣的劇痛,需要強效止痛針才能勉強壓制片刻。
確診后第二周,她已無法下床。多學科會診的結論是:腫瘤廣泛侵犯,腹膜已有轉移,一般情況極差,無法承受任何介入手術或放化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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