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杉迪亞,今年六十五歲。妻子茵德拉妮離開後,家裡最讓我不敢看的地方,不是她的房間,也不是衣櫃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,而是客廳靠窗的那張沙發。那是她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,每天吃完早餐,她總會坐在那裡整理頭髮,有時看報紙,有時什麼也不做,只等我從廚房端兩杯茶出來。
我們做了三十九年夫妻。三十九年聽起來很長,長到我以前一直覺得,兩個人可能早就沒什麼話好說了。可等她真的不在,我才發現,原來婚姻到了最後,留下來的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回憶,而是你早上醒來下意識想叫她、吃飯時習慣多拿一副碗筷、晚上關燈前會往沙發那邊看一眼。
疫情最嚴重的那段時間,茵德拉妮的身體突然出了狀況。事情發生得太快,加上當時醫院有嚴格的限制,我甚至沒有機會好好陪在她身邊。
最後一次真正和她說話,還是在電話裡,她的聲音很輕,我一直叫她別怕,說等她回家,我們再一起吃飯。
可是她沒有回來。

我最難受的,不只是失去她,而是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。那段時間我幾乎不太跟人說話,孩子和親友輪流來陪我,大家都勸我把她的東西慢慢整理掉,說看著只會更難受。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,可每次有人碰到她的衣服,我都忍不住說:「先不要。」
有一天晚上,我一個人坐在客廳,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件事。
那年我和茵德拉妮去一座神廟參觀,裡面有幾尊做得非常逼真的人像。她站在其中一尊前面看了很久,還繞到旁邊仔細看。回家的路上,她突然半開玩笑地對我說:「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走,你也幫我做一個這樣的,好不好?」
我當時立刻罵她:「好端端的講這種話做什麼?」
她還笑我迷信。
「我只是說如果。」
我根本沒把那句話放在心上,甚至早就以為自己忘了。可她走後,那句話卻一遍一遍在我腦子裡出現。
最後,我做了一個旁人都不太能理解的決定。
我要替她完成那句十年前的玩笑。
我聯絡了一位有製作真人雕像經驗的雕塑師,把家裡所有關于茵德拉妮的照片都找了出來。正面的、側面的、她年輕時的、近幾年拍的,我甚至連一些拍得模糊的生活照都捨不得漏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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