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建國,今年四十三歲,在工地做泥作快二十年。家裡在鄉下,父母一輩子種田,我國中沒唸完就跟著親戚外出打工。年輕時我最羨慕工地上那些已經成家的工友,下班後有人打電話問幾點回家,過年有人帶老婆孩子回去,而我每次收工,永遠都是一個人買便當、一個人回宿舍。
三十一歲那年,一個工友看我一直單身,說要介紹他老婆娘家的表妹給我。女人叫秀琴,比我小三歲,在附近一家食品廠工作。第一次見面,她穿著很普通,也不怎麼會打扮,可說話實在,吃完飯還主動把桌上的碗收在一起。我媽見過她後也很滿意,私下甚至說了一句:「這姑娘看著就是會過日子的,以後肯定能替咱家生個大胖孫子。」
那時候我居然也覺得,這是一句好話。
我們認識不到半年就結婚了。婚後我繼續在外地工地幹活,秀琴留在老家,一邊照顧我父母,一邊替附近人家做零工。
她很少跟我要錢,每次我匯錢回去,她還會告訴我這個月買了什麼、剩了多少。我偶爾回家,她早早就把被子曬好,桌上永遠有我愛吃的菜。那幾年日子不富裕,可我真的覺得自己終于有家了。
結婚第二年,秀琴生下第一個孩子,是女兒。
我抱著孩子其實很高興,小小一個,剛出生時手指抓住我不肯放。我給她取名叫小雨。可我媽從醫院回來後臉色一直不好,嘴裡反覆念:「第一胎女兒沒事,下一胎一定要是兒子。」
秀琴坐月子那段時間,我媽對她明顯冷了很多。有時候孩子哭,她還會在外面說:「女娃就是難帶。」我聽見過幾次,也替秀琴說過話:「女兒不也是我們家的嗎?下一胎再說。」現在想起來,我那時候看似是在護著她,其實那句「下一胎再說」,跟我媽沒有什麼不同。
三年後,我們有了第二個孩子。
還是女兒。
護士把孩子抱出來時,我第一個反應不是問秀琴好不好,而是站在產房外面,整個人一下就沉了下去。
我媽知道後,在電話裡足足罵了十幾分鐘,最後甚至說:「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兒子,連個後都留不下來,以後誰給你養老?」
那段時間,家裡每天都很壓抑。秀琴剛生完孩子,身體還沒恢復,我媽卻經常在飯桌上陰陽怪氣。最難聽的一次,她當著秀琴的面說:「別人家媳婦生兩個,怎麼也有一個兒子,偏偏我們家命不好。」
秀琴沒吵。
她只是抱著小女兒回了房間。
那天晚上,我進去時,她正在偷偷擦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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