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退休後的第一個早上，鬧鐘沒有響。
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。
以前不管冬天還是夏天，她每天六點以前一定起床，先把洗衣機按下去，再進廚房弄早餐。爸爸吃稀飯，我吃吐司，她自己通常站在流理臺旁邊喝幾口豆漿就算一餐。等我們都出門，她才趕著去上班。
她在一家食品公司做了三十七年會計。
六十一歲退休那天，同事送她一束花，還送了一個寫著「自由了」的蛋糕。晚上回家，她把那張退休證明夾進抽屜，笑著跟我說：「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，誰都不要叫我。」
可第二天早上七點多，廚房就傳來了爸爸的聲音。
「妳到底在想什麼？媽現在身邊沒人，妳退休了，不是剛好可以過去幫忙嗎？」
我從房間出來時，媽媽穿著睡衣站在餐桌旁，頭髮還沒梳。桌上放著一串鑰匙。
那是奶奶家的。
爸爸顯然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。
奶奶八十七歲，這兩年走路越來越慢，平常有一位住家照顧者幫忙。前一天晚上，照顧者家裡臨時出了狀況，說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能回來。
爸爸一早接到訊息，第一個想到的，就是媽媽。
「早上幫她弄飯，中午看一下有沒有吃藥，晚上我下班再過去，這樣就好了。」爸爸說得很快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。
媽媽盯著桌上那串鑰匙，半天沒有拿。
「所以我昨天退休，今天開始照顧你媽？」
爸爸皺眉。
「什麼叫我媽？結婚這麼多年了，難道不是一家人？」
媽媽笑了一下。
但那個笑，我一看就知道不對。
「我沒說不是一家人。我只是問你，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我？」
爸爸的聲音開始大起來。
「因為妳現在有時間啊！我白天要去店裡，妳現在又不用上班，難道要讓一個八十幾歲的老人自己在家？」
媽媽也提高了聲音。
「我不用上班，不代表我的時間就全部變成你家的！」
這句話一齣來，廚房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爸爸的臉很難看。
「妳講這什麼話？」
媽媽沒有退。
她指著自己。
「我二十四歲嫁給你，三十幾年來，孩子是我顧，家裡是我管，你爸住院那兩年，我下班還要去醫院送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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