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志宏，今年四十三歲，在台中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工作。弟弟志偉小我四歲，在彰化做木工。
我們明明是親兄弟，從小睡同一間房、穿過彼此穿不下的衣服，也一起騎腳踏車摔進過田裡，可三十歲以後，我們的關係卻越來越遠。最嚴重的那幾年，過年他寧願除夕晚上才回來，吃完飯不到一小時就走，連跟我多坐一下都不願意。
我一直知道原因。
因為他從小最討厭聽到的一句話，就是：
「你看看你哥。」
我國小成績好，弟弟不好。
爸爸就說：「你看看你哥，人家回家先寫功課，你咧？」
我考上台中一中，弟弟讀高職。
爸爸在親戚面前說：「老大不用人擔心，老二就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。」
我大學畢業進事務所，弟弟去傢俱工廠當學徒，第一個月薪水兩萬出頭。
爸爸知道後搖頭：「你哥坐辦公室，你每天弄得滿身木屑，以後差很多啦。」
那時候我二十五歲。
我坐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不是因為我覺得爸爸說得對。
而是我從小就習慣了。
每次爸爸拿我比較，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看向我。我如果替弟弟說話，爸爸會回：「我是在教他，你不要寵他。」我如果不說話，弟弟就會認為我默認。
所以我最後學會一件最糟糕的事。
沉默。
我以為只要不加入，就跟我沒關係。
但對弟弟來說，我每一次沉默，都像站在爸爸那邊。
我們第一次真正吵翻，是十年前。
那年我三十三歲，剛買房。其實只是台中一間二十幾坪的中古屋，貸款三十年，每個月房貸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過年回彰化老家吃飯，爸爸喝了兩杯高粱，突然問弟弟：
「你現在一個月賺多少？」
弟弟那時已經離開傢俱工廠，跟朋友合租一間小工坊做訂製傢俱。
收入很不固定。
有時四、五萬，有時淡季連兩萬都不到。
他說：「看單啦。」
爸爸馬上回：
「做那個能做多久？你哥房子都買了，你連固定薪水都沒有。」
飯桌一下安靜。
弟弟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我媽趕快夾菜給他。
「今天過年，不要講這個啦。」
爸爸卻還沒停。
「我講錯嗎？兄弟差四歲而已，你看現在差多少。」
弟弟突然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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