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結婚前一個星期，在家裡整理舊相簿，突然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從我國小畢業、國中運動會、高中成年禮，到後來大學畢業、媽媽五十歲生日，家裡留下了幾百張照片，可裡面幾乎沒有我繼父。
我拿著相簿問媽媽：「他是不是一直都不喜歡拍照？」
媽媽愣了一下，只說：「妳自己去問他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真的問了。
繼父正在陽臺修壞掉的電風扇，聽完只低頭笑了一下：「沒有就沒有，照片又不能吃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，我聽了反而更不舒服。
我叫林佩珊，今年三十三歲，住臺中豐原。繼父叫周明德，今年六十二歲，在一家汽車保養廠做了三十多年。
他進我們家時，我十一歲。
那年爸爸已經離開我們三年，媽媽一個人在早餐店工作，帶著我和小我四歲的弟弟。明德第一次來家裡吃飯，帶了一盒太陽餅，我從頭到尾沒叫過他一聲叔叔，更別說爸爸。
他大概也知道我排斥他，所以從不逼我。
媽媽叫我：「跟叔叔打招呼。」
我就低頭吃飯。
他自己打圓場：「沒關係，吃飯就好。」
後來他和媽媽結婚，我還是叫他「明德叔」。
他每天早上六點多去上班，晚上回來會順路買菜。我的腳踏車鏈條掉了，他蹲在樓下修；學校要交美術材料，他下班繞去文具店買；我高中補習到晚上十點，他明明隔天五點多就要起床，還是會騎機車在門口等我。
可我們兩個一直不太會說話。
我青春期最叛逆的那幾年，甚至常覺得他管太多。
高一有一次，我跟同學去唱歌，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家。他站在客廳問我：「為什麼電話不接？」
我很不耐煩地說：「我媽都沒講話，你管那麼多幹嘛？」
那句話一出口，客廳一下安靜了。
媽媽臉色很難看，正要罵我，他卻先說：「回來就好，去洗澡。」
第二天早上，我下樓時，他已經去上班了。
桌上照樣有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，旁邊壓著五十塊，叫我中午再買點東西吃。
我當時看了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家裡真正開始有很多照片，也是明德叔來以後。
他有一臺很舊的小相機，銀色的，後來換成數位相機，再後來大家都用手機，可只要家裡有事情，負責拍照的人永遠是他。
我國小畢業，他站在操場邊幫我和媽媽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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