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陳柏毅,今年44歲,在臺中做通訊裝置維修。我爸陳國雄70歲,退休前是公車司機。
我有一個兒子,叫小宇,今年12歲。
如果要說我跟我爸最大的不同,大概就是——
他這輩子最討厭看到男人掉眼淚。
而我小時候,偏偏很愛哭。
跌倒會哭。
被老師罵會哭。
養的金魚死掉,我蹲在魚缸旁邊也哭。
我爸每次看到,永遠都是一句:
「男生哭什麼?」
有時候再補一句:
「這點事情就哭,以後怎麼辦?」
我小時候真的以為,長大就是慢慢學會不哭。
後來我才知道,不是不難過。
只是越來越會躲。
我7歲那年,第一次騎兩輪腳踏車。
爸爸在後面扶著。
騎沒多久,他突然放手,我整臺車撞進路邊花圃,膝蓋破了一大塊。

我看到血,立刻哭。
他跑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抱我。
是把車扶起來。
然後看著我說:
「自己站起來。」
我坐在地上不動。
他又說:
「男孩子一點皮肉傷哭成這樣,很難看。」
我硬是把哭聲吞回去。
回家洗傷口的時候,我媽拿優碘一碰,我痛得眼淚一直掉。
爸爸從客廳喊:
「又在哭喔?」
我立刻把臉轉向牆壁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——
眼淚最好不要讓爸爸看到。
國中時,我最好的朋友轉學。
我們從小學一年級就同班,每天一起走路回家。
他搬去新竹那天,我回家後一直悶悶的。
我爸問:

「怎樣?」
我說:
「阿倫搬走了。」
他回得很快:
「又不是死掉,有什麼好難過?」
我沒有再講。
後來那天晚上,我躲在被子裡哭。
不是因為朋友走。
是因為我開始覺得,自己難過好像是一件很丟臉的事。
我爸其實不是壞爸爸。
這點我要講清楚。
他每天凌晨四點多起床開第一班車。
冬天很冷,也照樣出去。
我學費沒少過。
球鞋壞了,他嘴上罵「怎麼那麼會穿」,隔天還是會帶我去買。
我當兵時,他開車載我到車站,一路沒講幾句話,回家後卻偷偷問我媽:
「他錢夠不夠?」
他愛我們。
只是他那個年代,好像覺得男人表達愛的方法就是把事情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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