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哐當」一聲,我的碗筷被單獨擱在餐桌角落,和家裡的餐具隔著半米遠。剛從醫院做完人流手術回家的我,還沒站穩腳跟,就被婆婆這波操作澆了個透心涼。更讓我崩潰的是,從那天起,她24小時戴著墨鏡,哪怕吃飯都背對著我,理由是「怕你這時候的樣子魘到我眼睛」。
家裡的窗簾全拉得嚴嚴實實,客廳裡昏暗得像傍晚,只有電視開著震耳的聲響。我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,小腹的墜痛遠不及心口的寒。老公在一旁打圓場:「媽也是老觀念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可轉頭,他就陪著婆婆去超市買了一大箱一次性杯子,明擺著是要把我「隔離」到底。

當晚我抱著手機給表姐發訊息,打字的手都在抖:「我實在待不下去了,想搬出去。
」表姐連夜勸我別衝動,說明天一早就過來。第二天她剛進門,就撞上戴著墨鏡的婆婆,對方頭也不抬地甩來一句:「年輕人不懂老規矩,這時候陰氣重。」
表姐沒硬懟,反而拉著婆婆坐下:「阿姨,您不是嫌棄她,是自己心裡怕吧?」婆婆猛地一怔,下意識扶了扶墨鏡。沉默半晌,她才低聲說,年輕時她也流過一次產,村裡人嚼了她好幾年舌根,她總覺得這是「不乾淨」的事,碰到就忍不住想躲。
原來不是厭惡,是她自己的陰影在作祟。表姐當即聯絡了社群醫院的醫生,以給我復診為由請上門。醫生不僅詳細講了術後護理知識,還特意拉著婆婆說:「哪有什麼‘衝煞’,家人之間只有該有的關心,沒有該有的距離。」我瞥見婆婆墨鏡後面的眼睛紅了,沒再說話。
那天傍晚,廚房傳來久違的聲響。婆婆端著一碗小米粥站在我房門口,彆彆扭扭地說:「順手做的,你喝點養身子。」接下來幾天,她的墨鏡只在出門時戴,吃飯時也會主動問我想吃什麼。
我以為矛盾總算化解,沒想到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。
她翻出我藏在抽屜裡的備孕小本子,拍在桌上:「趁年輕趕緊再要一個,把失去的補回來。」我合上本子站起身,第一次硬氣地說:「孩子是我和您兒子的事,現在我要先養好身體,家裡別再提這些怪話。」
這次老公沒和稀泥,他把我拉到身後,對婆婆說:「這事我們有主意,您得尊重我們。」當天他就寫了三條規矩貼在冰箱上:不搞人身隔離、不貼封建標籤、遇事先問醫生。
那晚婆婆在陽臺坐了很久,回來時摘下了墨鏡,輕聲說:「我也在學著改。」我沒立刻說原諒,但遞了杯溫水過去。我知道以後家裡或許還會有磕絆,但從「躲著我」到「想著我」,婆婆已經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。
其實婆媳之間哪有那麼多深仇大恨,最怕的是把迷信當理由,把關心藏在偏見裡。遇到矛盾別忙著逃,說清彼此的邊界,給對方一點改變的時間,冰冷的隔閡總會被溫暖融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