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曆七月初三的凌晨,苗栗山區黑雲壓頂,一場驚天異事開始醞釀。
崑崙化工負責人許坤站在北極殿偏殿的屋頂,手中緊握對講機,指揮著三臺轟鳴的挖掘機。他的腳下,是北極殿壓住山林毒排管的土地;他的眼中,是扭曲著貪婪與算計的狠毒。他誰都不怕,仗著錢權滿身,連北極殿的百年神像也不放在眼裡。
但許坤的「蛇性」人生終究沒逃脫玄天上帝的七星劍。在挖掘機的剷鬥即將落下的剎那,天地間驟然暗黑,彷彿有人拉下了一片巨幕。這片詭異的黑暗,忽而暴裂出一道紫色的閃電,狂烈地撕開雷雲,將北極殿瞬間染透一片深紫光芒。
許坤的臉色發白,在紫光中,他眼睜睜看到北極殿那尊玄天上帝金身投射成數十米高的巨影。巨影安踏龜蛇,手握七星劍,劍尖直指他的胸口!許坤大叫:「我的心沒黑!」但再多的辯解都無法改變命運,當彎曲的劍影穿透他的胸膛,他腳下一動不動,身似麻花般抽搐,最終墜入旁邊的強酸毒池。
埋在暗綠色染料沼中,許坤的掙扎如蛇般扭曲,爬動軌跡充滿詭譎。

或許這是神罰,或許是命運。許坤,曾被人喊做「蛇爺」,是比蛇還毒的化工老闆。他不惜以環境為代價開工廠,偷排汙水汙染了苗栗山下十里地,溪流從清澈到瘀傷般暗綠,毒液滲入土壤、腐蝕農田。村民抗議無果,他仗著後臺,不但無視村民,還報復告發者,給小鎮蒙上揮之不去的黑影。他曾口口聲聲稱自己「造福桑梓」,卻實為貪婪踐踏生態底線。
民國八十三年,在歐洲考察團造訪時,許坤卻不惜欺瞞一切,將古廟北極殿偏殿強拆、廢排管埋深,只為給心腹工廠周圍蓋上虛假的「潔淨表皮」。然而他忘了,有些東西不能掩蓋,作為人心能否遺忘苛毒能遮。
意外發生後,人們在廢墟下挖出數千噸化工毒桶與隱秘管道,場面觸目驚心。廢水檢測報告送出,技師憤怒言道:「這水不是水,是毒藥。」政府終于行動,將許坤工廠勒令停工,他本人也因觸犯環保法規被判十二年刑期。
被送入加護病房的許坤,命是保住了,但他自詡金尊的身體卻因那一日跌入毒池徹底崩潰。膝蓋以下的雙腿截肢,右手失去兩指,脊椎如被毒蛇盤扭,一生無法挺直。他的臉也佈滿燒傷與疤痕,看起來可怖如鬼。在法庭上,他試圖將罪責推于他人,無奈所有證據指向就是他這個毒害桑梓之人。
三年後,苗栗山村出現一位殘障駝背的拾荒者。他拖著空蕩蕩的褲管、歪曲著脊椎,每天從鐵皮屋爬到村口回收站。這段八百米的路上,他爬行如蛇,手掌磨破結痂,殘肢蜿蜒拖地,為生活掙得幾塊錢。過往的村民認出他——曾不可一世的「蛇爺」,如今如爬行的蛇般低伏在地。可笑,亦可悲。
許坤的爬行路徑,每一次都經過那扇北極殿重建後的山門。金箔閃耀的「威震北方」四字匾額像一把刺心的劍,讓他不由自主在門前停留,僵冷無聲,任人側目。有人問:「許坤,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」可他的舌早已傷殘,說不出話,發出的音節含糊地像蛇吐信,他只能低頭爬行離去。

北極殿偏殿雖早已拆無痕,但玄天上帝的七星劍似乎仍威震四方。神像依然被尋香者長年擦拭,表面明淨如初;靈蛇碎片亦供于神龕之下,懷忠者祭拜如故。這片土地上,人心如素,溪水漸淨。這片斷腑之山頭,不論是神明賜罰還是天命昭示,終究讓罪孽的許坤走到了頭。
貪婪、踐踏生命的毒性,從來比蛇毒更可怕。此事被人笑談,不僅是神罰,更是對人心的反思。從「蛇爺」到爬行人的最後餘生,許坤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自我埋葬的毒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