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走后的第三年,我爸查出了肺腺癌。
他是老煙槍,抽了四十多年,勸過無數次,總說「我就這點愛好」。退休前在機械廠做技術工,嗓門大,脾氣直,愛下棋,也愛琢磨家里什麼東西壞了怎麼修。2018年春天,他老是干咳,自己當咽炎治,拖了兩個月。還是我硬拉他去體檢,低劑量螺旋CT掃出來,右肺上葉有個2厘米的磨玻璃影。
當時感覺天塌了。我才剛結婚,孩子還沒出生。我爸倒鎮定,捏著報告單,說:「該咋治咋治。」
2018年6月,做了胸腔鏡微創手術,切掉了那個肺葉。病理報告出來,早期,但有高危因素。主治的孫醫生說,算是幸運的,建議做四周期輔助化療,降低復發風險。

化療那四個月,是我爸最蔫的時候。
頭髮掉得稀疏,惡心,吃不下東西。以前一頓能吃兩大碗米飯的人,對著飯菜直搖頭。但他一次也沒說過放棄。每次去化療,自己拎著水杯、紙巾和塑料袋,默默坐在輸液室。我媽要是還在,不知道得多心疼。
2019年1月,化療結束。定期復查,每三個月一次CT,每次拿報告前那幾天,全家都繃著弦。像等一場不知結果的宣判。
頭兩年,一切平穩。CEA指標正常,CT也沒見新東西。我以為我們闖過來了。
2021年秋天,一次常規復查,CT報告上多了幾個字:「左肺新見數枚微小結節,最大約5mm。」孫醫生皺著眉看了半天,說先觀察,可能是炎癥。三個月后再查,結節沒消,反而隱約多了點實性成分。
做了穿刺,基因檢測。結果出來,有EGFR突變。孫醫生說:「好事,有靶向藥可用。」 那一刻,竟然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。

從此,我爸開始了「吃藥如吃飯」的日子。一代靶向藥,一盒一個月,將近2萬塊。辦了門特,醫保能報一部分,但自付每月還是要近一萬多。他心疼錢,每次我去藥店取藥,他都要念叨:「這一小盒,抵我當年一個月工資。」
藥有效。復查顯示結節縮小了。但副作用也跟著來:皮疹,臉上、背上長滿痘;腹瀉,一天跑好幾趟廁所;指甲溝炎,手指紅腫化膿。我給他買各種藥膏,準備止瀉藥,學著給他指甲消毒、排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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