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吳志成,今年四十四歲,在臺中開汽車保修廠。
說是「老闆」其實也沒多風光,兩間店、十幾個員工,每天照樣穿工作服,客人車子臨時拋錨,我半夜還是得接電話。
但如果讓十六歲的我知道,自己有一天能過成現在這樣,大概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。
因為我國中時,是老師最頭痛的那種學生。
功課倒數、三天兩頭翹課,書包裡沒幾本課本,倒是放著板手、螺絲起子和從機車行撿來的零件。別人在背英文單字,我最大的興趣是蹲在巷口看人拆化油器。
我媽那時常說:
「你再這樣下去,以後只能去做黑手。」
我每次都回:
「黑手又怎樣?」
只是那時候的我嘴硬,心裡其實很清楚,所有大人看我的眼神,都像已經知道我這輩子不會有什麼出息。
只有一個人不是。
我的國三導師,林惠蘭。
我們都叫她林老師。
她那年四十出頭,個子小小的,講話不大聲,可只要她站在教室門口,我們全班最皮的幾個也會安靜一點。
不是怕她。
是因為她很少真的罵人。
我第一次被她叫到辦公室,是因為連續四天沒去學校。
她問我去哪。
我說:
「睡過頭。」
她看了我一眼。
「睡四天?」
我不說話。
其實那四天,我都跑去一間修車廠幫忙。
老闆讓我洗零件、整理工具,一天給我幾百塊,我高興得不得了。
林老師不知道怎麼查到的。
隔天下午,她竟然直接出現在修車廠。
我看到她時,差點把手上的機油桶摔掉。
我氣死了。
「老師妳來這裡幹嘛?」
她沒有把我抓回學校。
反而問修車廠老闆:
「他做得怎麼樣?」
老闆說:
「這孩子手很快,就是太皮。」
她點點頭。
然後轉過來問我:
「真的喜歡修車?」
我故意回:
「對啊,反正我也不會讀書。」
她那天沒有像其他大人一樣說「讀書才有前途」。
她只跟我說了一句:
「你可以不喜歡讀書,但不要這麼早就決定自己什麼都不行。」
我那時候聽不懂。
甚至覺得她很囉唆。
國中畢業後,我真的沒有走一般高中。
林老師幫我問了好幾間高職,也陪我去了解汽車相關科系。
最後我白天在修車廠當學徒,晚上念書。
剛開始真的很累。
早上八點進廠,滿手都是機油;晚上再騎車去上課,常常坐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打瞌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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