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店收攤那天,我把一本放了十八年的欠賬簿扔進垃圾桶。沒想到傍晚,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到後,竟然蹲在垃圾桶旁翻了半天,最後拿著一張泛黃的紙問我:「阿姨,這一頁可以給我嗎?」
我看了一眼,上面只有一個名字——林宇豪,下面密密麻麻記著蛋餅、豆漿、蘿蔔糕,最後一筆停在一千兩百六十元。
我愣了一下才認出他。
十八年前,他就是每天早上六點四十分,背著書包站在我攤子前,總要先摸很久口袋才敢點早餐的那個高中生。
我叫蔡素芬,今年五十九歲,在高雄苓雅開早餐店三十一年。這間店不大,門口擺四張桌子,早上最多的就是附近上班族和學生。宇豪第一次來賒賬,是高二開學沒多久。
那天他點了一份蛋餅和冰豆漿,吃完站在櫃檯前翻遍所有口袋,最後只摸出十二塊錢。他的臉一下就紅了,小聲問我:「阿姨,我明天再補可以嗎?」
一共三十五塊,我當然不至于為這點錢為難一個學生。
我拿出櫃檯下面那本紅色筆記本,問了他的名字,在上面寫:「林宇豪,欠二十三。」
他看到我真的記賬,反而鬆了一口氣,還很認真地跟我說:「我一定會還。」
第二天他真的補了二十三塊。
後來我才發現,他不是每天都有錢。
有時候付三十五,有時候只放二十,有時候站在菜單前看半天,最後說:「阿姨,今天先不用。」
我知道他不是不餓。
因為我有好幾次看見他走到學校門口,又回頭看我們店。
有一天我乾脆把蛋餅做好,叫住他:「都做了,沒人要吃,三十塊算你二十。」
他愣了一下,還是搖頭:「我今天沒有二十。」
我拿出那本賬簿。
「那就記著。」
從那天開始,他欠賬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三十五、七十、一百零五……
他每次看到數字增加,都會跟我說:「阿姨,下個月我一定一起還。」
我從來沒問他家裡怎麼了。
早餐店每天來來去去幾百個人,我知道有些事情,人家願意講自然會講,不願意講,問多了反而難堪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關店後去倒垃圾,經過附近一家加油站,看見宇豪穿著制服在幫客人擦擋風玻璃。
那時已經快十一點。
隔天早上六點四十分,他照樣來買早餐。
我忍不住問:「你昨晚是不是在加油站?」
他低著頭「嗯」了一聲。
我問:「做到幾點?」
「十二點。」
「那你幾點睡?」
他笑了一下:「回家洗一洗差不多一點多。」
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後來我才從學校一個常來買早餐的老師那裡知道,宇豪爸爸前一年工地受傷,一直沒有固定工作,家裡還有一個念國中的妹妹。
文章未完,點擊下一頁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