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攤的阿珠姐,大我6歲。
我們認識23年。
她賣油飯,我賣滷味,兩個攤子中間只隔一條不到半公尺的走道。
每天凌晨四點多,我還沒把滷鍋搬好,就會聽見她在旁邊喊:
「春美,咖啡放妳桌上。」
我嘴上回:
「又沒叫妳買。」
手卻很自然地伸過去。
她也一樣。
瓦斯沒了,找我。
零錢不夠,找我。
客人突然訂三十盒油飯忙不過來,也是我把圍裙一綁就過去幫。
市場裡的人都笑我們:
「妳們兩個比夫妻還黏。」
可真正翻臉,只花了不到五分鐘。
去年阿珠姐決定退休。
她膝蓋不好,兒子也一直勸她別再每天凌晨三點起床。
最後一個營業日,我幫她一起清東西。
蒸籠、鍋子、塑膠椅,能送人的送人,不能用的就丟。
市場管理員來結清押金和水電。
算到最後,阿珠姐突然說:
「春美,妳那邊還欠我500。」
我愣住。
「我欠妳什麼?」
她拿出一本小賬。
「前年端午節,妳零錢不夠跟我拿500。」
我當場有點不爽。
「兩年前的500妳現在還記?」
她說:
「賬就是賬啊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不是好笑。
是那種心裡突然很冷的笑。
23年。
我幫她顧過多少次攤?
她去廁所,我幫她收錢。
她回家拿東西,我幫她顧蒸籠。
有一次颱風天她忘了收帆布,還是我冒雨回市場幫她綁。
現在退休了,最後一天居然跟我算500元。
我直接從錢包抽一張五百放桌上。

「拿去。」
她看我臉色不對。
「妳幹嘛這樣?」
我說:
「沒有啊,欠錢還錢。」
她也硬起來。
「那不然呢?」
我沒再講。
那天她收完攤,我連再見都沒說。
之後半年,我們真的沒有聯絡。
她偶爾在市場群組傳貼圖,我不回。
有人說阿珠姐問起我,我也只說:
「退休就好好休息啊。」
其實我心裡一直卡著那500元。
不是捨不得。
是覺得自己看錯人。
原來相處23年,到最後她記得最清楚的,是我欠過她多少錢。
今年市場通知要整修。
舊攤位全部拆掉重新規劃。
我整理自己的櫃子時,在最下面翻出一個塑膠袋。
裡面全是舊收據、訂貨單。
還有一疊摺得很小的紙。
我本來要整包丟掉。
結果其中一張掉出來。
上面寫:
「春美,6/12,雞腿少算80。
文章未完,點擊下一頁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