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蔡怡君,今年39歲,在台中一家電子公司做人資。我媽王秀霞65歲,住在嘉義,年輕時做過成衣廠女工,後來在市場裡幫人改衣服,一台老縫紉機踩了三十幾年。
我跟媽媽的關係一直不算差。她會記得我女兒安安喜歡吃什麼,我回嘉義前兩天,她就會先去市場買我愛吃的虱目魚肚。每次我要走,她嘴上都說「快回去啦,塞車」,最後還是會站在巷口,看我的車轉出去才回家。
但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結。
從小到大,所有跟「學校」有關的事情,我媽幾乎都沒有出現過。
家長日,她不去。
運動會,她不去。
成果展,她不去。
連我國中畢業典禮,她都只說了一句:
「妳爸去就好了,我店裡忙。」
我以前常看著別人的媽媽提著飲料、拿著相機站在操場邊,心裡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羨慕。
尤其是國小四年級那次家長日。
老師提前一星期發通知單,說希望家長都能來。
我回家把單子放到媽媽面前。

「星期五妳可以來嗎?」
媽媽正在縫一件制服。
她頭也沒抬。
「幾點?」
「晚上七點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再看看。」
我不高興。
「每次都再看看。」
她說:「店裡如果有人拿衣服,我要顧啊。」
我忍不住回:
「人家媽媽也都要工作。」
她沒有講話。
過了很久才說:
「好啦,我去。」
那天我其實很高興。
下午還特地把抽屜整理乾淨,怕媽媽來看到我座位亂。
晚上七點左右,她真的出現在教室門口。
穿一件深藍色碎花襯衫,頭髮還有點亂,大概是趕著從市場過來。
我馬上揮手。
她也笑。
可是進教室不到五分鐘,就發生了一件事。
老師請家長在門口的簽到表上簽名。
輪到媽媽時,她拿著筆,站了很久。
老師以為她沒找到位置,還指著表格說:
「怡君媽媽,這邊簽就好。」
媽媽點點頭。
但筆一直沒有落下去。
後面還排著幾個家長。
有人開始往前看。
媽媽突然把筆遞給我。
「怡君,妳幫媽媽寫。」
我當時根本沒有多想。
我說:
「妳自己的名字妳自己寫啊。」
媽媽臉一下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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