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縫店最後一天營業,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抱著一件黑色西裝走進來,開口第一句就是:「阿姨,這件可以再幫我改一次嗎?」
我抬頭看了那件外套一眼,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粉筆丟過去。
「陳柏翰,你有沒有搞錯?我明天就關店了,這件也被我改十四年了,你到底還想改給誰穿?」
他沒有回答,只往門外招了招手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慢慢走進來,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T恤,站在門口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。
柏翰把西裝遞給他。
「穿看看。」
那個男生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因為十四年前,陳柏翰第一次站在我店裡時,也是這個樣子。
我叫周淑芬,今年六十三歲,在臺北萬華開修改衣服的小店二十九年。店面不到五坪,一臺老式縫紉機、一張裁布桌、兩面掛滿拉鍊和線捲的牆,做的都是附近人的小生意。
褲子改短、裙子換拉鍊、制服補破洞,一件賺不了多少,但做久了,附近誰胖了、誰瘦了、誰家孩子升國中,我大概都知道。
陳柏翰第一次來,是十四年前的十一月。
那天晚上九點多,我已經把鐵門拉下一半,外面還下著雨。他騎著一臺很舊的機車停在門口,手裡抱著一個黑色垃圾袋,一進門就問:「阿姨,妳可不可以幫我改一件衣服?」
我說:「明天拿。」
他站著沒動。
「明天早上八點半以前可以嗎?」
我抬頭看他。
二十四、五歲,頭髮濕了一半,褲腳都是雨水,身上還穿著物流公司的工作服。
「你半夜拿來,明天八點半要,當我是神仙喔?」
他被我念得很尷尬,慢慢從垃圾袋裡拿出一件黑色西裝。

我一看就知道是二手的。
肩膀大了一截,袖子長到快蓋住手指,內裡還破了一個口。
我問:「你明天要幹嘛?」
他低頭摸了一下袖口。
「面試。」
原來他在物流倉做臨時工,白天搬貨,晚上偶爾去餐廳洗碗。前幾天看到一家電子零件公司徵倉管人員,薪水比現在穩定,還有勞健保。他投履歷後,人家公司通知他隔天早上面試。
我問:「那怎麼現在才拿衣服來?」
他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下午才跟同事借到。」
我說:「這尺寸根本不是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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