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許雅雯，今年三十九歲，在台中一家百貨公司的珠寶專櫃做店長。

我在這行待了十三年，最怕的從來不是客人嫌貴，也不是月底業績不好，而是「東西對不上」。

珠寶這種東西，一只戒指、一條手鍊，看起來小小的，後面可能就是幾萬、幾十萬元。每天開櫃、盤點、關櫃，都要兩個人一起核對，少一件，全店都不用下班。

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小心。

直到三年前，那條28萬元的鑽石手鍊不見了。

而這件事，差點毀掉一個跟我們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。

她叫林秀春，那年五十四歲，是百貨外包清潔公司的員工。

秀春姐負責我們那一層已經六年。

每天早上百貨還沒開門，她就推著清潔車過來。拖地、擦玻璃、清垃圾，忙完一圈差不多兩個小時。

我們跟她很熟。

誰的咖啡打翻了，她過來收；試衣間有客人吐了，她戴手套處理；員工便當湯汁漏一地，她嘴上說「妳們這群小姐真的很會製造工作」，手卻已經拿拖把過來。

我們櫃上一個新人懷孕初期還沒公開，有次突然蹲在休息室吐。

第一個發現的也是秀春姐。

她什麼都沒問，只拿溫水給她，把地板處理乾淨，還小聲說：

「不舒服就坐一下，我不會講。」

那幾年，我們早就不把她當陌生人。

過年櫃上訂雞排會多一份。

她偶爾從市場買了一大袋芭樂，也會塞幾顆給我們。

所以那條手鍊失蹤那天，我第一個想法根本沒有想到她。

事情發生在星期六下午。

那天來了一位熟客，洪太太。

她在我們櫃上消費好幾年，出手很大方，先生做營造，她每年生日都會來挑東西。

那天她看中一條鑽石手鍊。

售價28萬8千元。

因為金額高，我親自接待。

她先試了一次，又覺得光線太亮，想去後面的VIP室慢慢看。

我就把手鍊、證書和另外兩款一起拿進去。

大概試了二十多分鐘，她最後說先考慮。

我把另外兩條收回盒子。

那條28萬8的，我記得很清楚，她最後一次摘下來時，是放在茶幾上的黑色絨布盤裡。

偏偏就在那時，外面來了一組預約客。

新人跑進來叫我。

「店長，王小姐到了。」

我跟洪太太說聲不好意思，先出去接待。

大約五分鐘後，洪太太也走了。

她經過櫃台時還跟我說：

「我晚上再跟妳說要不要留。」

我笑著說好。

接下來整個下午忙得幾乎沒停。

直到晚上八點半準備盤點。

同事突然問：

「店長，那條鑽石手鍊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