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志豪，今年四十五歲，在彰化一間駕訓班當教練快十五年。

這些年，我教過怕上路的學生、方向感差到左右不分的，也遇過一上車就把油門當煞車踩的人。

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，是一個五十八歲的女人。

她叫蔡淑芬。

第一次來報名時，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外套，背著帆布袋，頭髮剪得短短的，看起來就像市場裡每天會遇到的阿姨。

櫃檯問她以前有沒有開過車。

她搖頭。

「沒有。」

我問：「機車會騎嗎？」

「會。」

「那還好，至少有路感。」

她笑了一下。

很勉強。

第一堂課，我就發現她其實學得不慢。

方向盤抓得穩，倒車入庫練幾次就有樣子，坡道起步也沒有熄火。

很多五十幾歲才來學開車的人，光是轉彎就要練兩三天，她第二天已經能自己在場內繞。

我還跟櫃檯說：

「這個阿姨應該很快。」

結果完全不是。

她第一次路考，失敗。

第二次，又失敗。

第三次，還是失敗。

而且每次失敗的地方，竟然都一模一樣。

駕訓班外道路考有一段會經過一個十字路口。

那裡其實不難。

紅綠燈正常，路又寬，只要減速、確認左右車況，再按照號誌通過就好。

可淑芬每次車子開到那裡，整個人就會突然變掉。

手開始抓緊方向盤。

肩膀僵住。

呼吸變得很急。

然後不管是不是綠燈，她一定踩煞車。

有一次甚至直接停在路口前，怎麼叫都不肯走。

考官提醒她：

「現在綠燈，可以通過。」

她盯著前方。

不動。

綠燈變黃。

又變紅。

後面的考試車都開始排隊。

那次當然直接不及格。

回駕訓班後，我問她：

「妳到底怎麼了？」

她只說：

「緊張。」

我信了。

第一次會緊張，很正常。

可是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，還是一樣。

其他地方全部沒問題。

只要到那個路口，她就像突然忘記怎麼開車。

有一次我真的有點火。

練習前，我把車停在路邊跟她說：

「蔡小姐，妳不是不會開。妳場內開得比很多二十幾歲的人還好。可是妳每次到那裡就停，這樣考一百次都不會過。」

她低著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知道妳還踩？」

她沒回答。

我又問：

「那個路口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
她很快搖頭。

「沒有。」

她搖得太快了。

快到我反而確定，那裡一定有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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