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我們還很有信心。
哥哥負責佛跳牆，我弄雞跟魚，妹妹做長年菜和炒米粉。
不到一個小時，廚房就亂了。
雞解凍不完全。
魚太大，家裡的鍋放不下。
哥哥把佛跳牆材料全部倒進同一鍋，才發現有些東西要先炸。
妹妹問我：
「拜拜幾點開始？」
我愣住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香放哪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爸爸在客廳喊：
「妳媽以前三點多就拜好了！」
我火氣一下來了。
「那你怎麼不進來幫？」
他竟然說：
「我哪會？」
我拿著菜刀站在廚房裡，突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。
我們全家好像都很會說：
「我不會。」
所以最後，那個會的人就一直做。
下午四點，我們三個已經累到沒人講話。
我一邊洗第三輪鍋子，一邊突然問哥哥：
「以前媽幾點開始弄？」
哥哥想了一下。
「早上吧。」
爸爸在外面補一句：
「她有時候前一天晚上就開始泡東西。」
我手停了一下。
前一天？
我一直以為除夕那些菜，就是早上「煮一煮」。
原來有些東西早就提前兩天買好，海參先泡、香菇先發，雞要訂，魚要去市場挑。
而這些事，我們從來沒看見。
晚上七點十分，年夜飯終于上桌。
比平常晚了一個多小時。
佛跳牆味道怪怪的，魚尾還破了，雞切得像被人亂剁過。
但大家已經餓到沒人嫌。
爸爸拿起筷子時，下意識喊：
「妳媽咧？」
全桌突然安靜。
下一秒，哥哥笑出來。
「爸，你忘了她去泡溫泉喔？」
爸爸自己也愣住。
吃到一半，我突然發現一件事。
今天桌上所有人都坐著。
沒有誰一直起身。
沒有誰吃兩口就跑進廚房。
以前每年除夕，媽媽總是最後一個坐下。
我們說「雞沒了」，她去切。
爸爸說「湯冷了」，她去熱。
哥哥要辣椒，她去找。
吃到一半有人打翻飲料，還是她擦。
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：
媽媽以前到底有沒有完整吃完過一頓年夜飯？
我問爸爸。
他想了很久。
「有吧。」
可那個「吧」字，讓我們全都沒再說話。
我拿出手機，翻以前的過年照片。
2018年，媽媽站在最旁邊，身上是圍裙。
2019年，她沒入鏡，大概在廚房。
2020年，好不容易有一張，她手裡還拿著湯勺。
我翻了十幾年照片。
竟然找不到一張她好好坐在餐桌前、面前有碗、有筷子，跟所有人一起吃飯的照片。
妹妹看到後，突然說：
文章未完，點擊下一頁繼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