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離台北那間租了十二年的房子時,房東阿姨把鑰匙收回去,第一句竟然是:「以後晚上回家,樓梯黑的話自己小心一點。」
我笑她:「我都三十八歲了,妳還怕我不會走樓梯喔?」
她也笑,低頭把鑰匙塞進圍裙口袋。
我拖著行李走到一樓,突然想起一件事,回頭問她:「阿姨,二樓樓梯那盞燈到底怎麼設定的?我以前怎麼每次晚回來它都剛好亮著?」
她站在三樓往下看,半天沒說話。
旁邊正在搬紙箱的鄰居阿伯卻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設定?那盞燈哪有感應器。」
我手上的行李桿停住了。
阿伯指著樓上。
「妳以前不是常常半夜回來?都是她聽到巷口機車聲,自己起來開的。」
我抬頭看著那條住了十二年的樓梯,突然一句話都講不出來。
我叫林怡君,今年三十八歲,在台北做服飾採購。
二十二歲那年,我第一次從嘉義離開家,拿著一個二十八吋行李箱和媽媽塞給我的三萬塊,北上找工作。
那間房子在台北一條舊巷子裡,沒有電梯,樓梯很窄,牆壁還貼著二十年前的磁磚。
房東大家都叫她邱阿姨。
我第一次去看房時,她六十三歲,頭髮剪得很短,穿著拖鞋和花圍裙,一路從一樓問到三樓。
「做什麼工作?」
「幾點下班?」
「會不會帶朋友回來?」
「晚上不要太吵,垃圾星期二、四、六晚上七點四十分。」
我那時才二十二歲,最討厭別人管。
房間看完覺得可以,我還偷偷傳訊息給朋友:「房東超煩,像我媽搬來台北一樣。」
最後還是租了。
因為房租便宜,離捷運站也近。
搬進去第一個星期,我就跟邱阿姨有點不愉快。
那時我在百貨公司做櫃姐,晚班常常做到十點半,盤點再拖一下,回到租屋處有時已經快十二點。
有一天晚上我剛把鑰匙插進鐵門,三樓突然傳來她的聲音。
「怡君,妳今天怎麼這麼晚?」
我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公司盤點。」
「吃飯沒有?」
「吃了。」
其實沒吃。
我只覺得她很煩,連我幾點回家都要問。
後來幾乎每隔幾天,她都會從樓上冒出一句。
「今天下雨,鞋子放外面會濕。」
「妳衣服忘記收。」
「妳門口有包裹。」
最讓我受不了的,就是樓梯口那盞燈。
那棟老房子的樓梯很暗,二樓轉角裝了一盞黃色小燈。白天關著,晚上有人走動才會亮。
至少我一直以為它是感應燈。
有一天凌晨一點多,我跟同事吃完宵夜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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